1.前言

这是对《挽救计划》一书之前写过的书评的补充第一弹。之前的那个书评主要聚焦比较宽泛的领域,比如情谊,比如挽救本身,而我要写的补充书评主要是放在比较具体的领域,比如聚焦本书主人公的特征和为什么我看完后会那么喜欢这本书的原因。
很多科幻告诉我们要怎么向前看,聚焦AI,聚焦时下热点政治,聚焦宏观,聚焦各种大/创新脑洞,注重技术思想上革新。
但从来没有书告诉我们如果我们回头看,注重脚下和现在,但目光投向星辰大海和远方,是注重时下个体内心的挣扎但不忘对个体赋予豪迈、自信与勇气,赋予科学和人所具有的理性,这样也很好啊。
风能吹走一张纸但吹不走一只蝴蝶,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如此渺小的个体在如此宏大孤寂的宇宙中展现的力量,如果要遇到地外生命,聚焦个体之间的连接和共鸣,就能普惠到群体精神的欣欣向荣,关注远方还有其他生命真的很好。但蝴蝶可以卷起风暴,因为生命的意义在于不确定。如果他告诉我们,去自信地坦然地拥抱你所面对的不确定性,然后继续奔赴新的远方和未来,这也很好。即使要素陈旧结构老套而感觉没有诚意,即使是一种个人英雄主义和爆米花式消遣,但他也是一种难得的文艺复兴。

2.别样的个体英雄主义

即使说他是“美式”个体英雄主义,他是爆米花式科幻小说,但都不能磨灭在看起来很商业化很讨巧的模式下所具有的一个闪光点,即聚焦个体或者说“个体英雄主义”。这本书想问的是,一个具体的个体在面临极端的恐惧孤独和不情愿未知等一系列负面情绪后所作所为,而这个具体的个体,书中是格雷斯,格雷斯身上的缺点比如懦弱、典型的老好人形象、逃避现实的,让他成为非典型的英雄形象,换句话说作者根本没有想塑造狭义上的个体英雄如何拯救地球,他只想像游戏一般把一个具体的有血有肉的个体扔进极端的恐惧不情愿未知孤独等中,然后记叙这个个体的真实反应,他对于自己遭遇的外部世界变动的想法所作所为和改变。换句话说,格雷斯是不知道自己可以成功拯救地球。
和别人一起探讨了所谓的美式个人英雄主义,然后达成共识,美式个人英雄主义被人反感主要是因为西方英雄主义容易产生政治正确/反智主义/利己主义等诸类,而《挽救计划》注重一种个体英雄主义,即使他没有超能力他只有理性和科学他只有人类与生俱有的自信和勇气他也可以成为自己的英雄,在他的生活中做自己的英雄,注重他的选择最终不是为了宏观人类而是宏观概念下那每一个具体的个体的贡献,而这种贡献也推动着公共利益,所以没有抛弃唯物史观。

3.个体可以成为自己的意义

通常科幻视角更为宏观,聚焦外部的变化。而《挽救计划》不一样,他是对人文主义和人本主义的延续,是鲜活的个体的塑造、成长和改变,是抛弃宏大叙事和(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种观点中个体在该类环境中的虚无/压抑/原子化/被巨大的历史鸿沟中局限),
注重“个体”也就是具体的人本身,而不是抽象的概念例如人类/文明(这里指集合)。
注重具体的个体本身,意义才不会是空虚和荒芜,因为用理性和工具不断地追寻意义,就会迎来孤独和空虚的宿命。《挽救计划》格雷斯和洛基互相救赎,因为他们爱的是具体的个体,是每一个格雷斯和洛基汇总成的集合——例如几十万波江座人,格雷斯和洛基共情,也逐渐共情几十万像洛基一样的波江座人。但地球上的人类对于格雷斯来说更像是使命和符号化的概念,共情程度和牵挂程度上都弱于波江座和洛基。
《挽救计划》很像一个人的生活和成长记叙,非常琐碎的吐槽日常,是个体和其他个体的接触和连接,让个体本身也能成为自己的意义。
很多时候科幻的架构让个体丧失了主体性,只能沦为宏大框架和脑洞的牺牲品,个体本身的意义只能和事情息息相关,做一件我觉得对的或应该事情,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和意愿,这是德性主义,事情的意义是由我赋予的,也是内含的存在主义。

4.个体的意义在于寻找存在和价值

具体个体本身的意义,是一直在寻找存在和价值。
格雷斯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一开始,格雷斯是不合群的孤独的,如果找不到存在和意义,那就没有持续的动力和目标。他认为自己的存在是研究分子生物学,后来发现自己的论文被批评,自己感受到冲击故而逃避,他又开始寻找新的存在——当一个老师。后来他不情不愿地被推向挽救地球的局面时,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他只知道我试着做一做,他不知道太阳恢复原初是否能是他的存在的证明,他的意义。他在探索的时候发现他认为他的生命意义是太阳恢复原初。最终他发现他当个科学老师,继续传道授业,让更多的波江座人或文明知道物理学等科学,他会感受到他摆脱了最初的那个因为逃避而成为科学老师和在试着让太阳恢复原初也在消耗自己的心志的不断挣扎的状态,他恢复到他做的这件事在他看来他的生命,它的价值能被衍生、升华,他不再依附于过去的逃避或逼迫,他最后自主选择成为一名跟他最初一样的科学老师,而是他的选择忠于内心的确切想法和意愿。格雷斯的生命和价值不再聚焦在狭窄/狭义的功成名就或英雄丰碑之中,而是他的价值得以依靠文明传递下去和延续下去,那份他最初渴望的被需要得到了最大化的满足,因为他的意义和存在达到了实现。

5.个体的选择、苦难和迎来新生

在科幻的大背景下发生,外界会带来大量变化,其实就是做一个假说,换做是你,你作为一个具体的个体,你会怎么做、你会怎么选择?不同的选择也就是照应了《挽救计划》是否成功失败的原因。
而格雷斯/洛基他有缺点有闪光点,有情绪变化有血有肉,但内心/内核是强大和异常的坚定。而这份坚定正是《挽救计划》要传达的,要坚定地走下去,走向星辰大海,走向新的生活。
16光年外,格雷斯终于知道太阳恢复最初的样子,格里斯这时候真的终于可以放下自己,也慰藉了自己并和自己达成了和解,放下最初面临的不情不愿痛苦孤独恐惧后的挣扎和纠葛有裂痕的旧生活,迎来新的生活。
(1)描写个体能写出在变动的外部环境下个体真实的情感态度变化和成长,体现具体的个体是怎么面对巨大的外部变动下变得破碎的生活。
(2)具体的个体也在努力慢慢地修复着自己的破碎的生活,让生活恢复到最初一样。
(3)但在修复过程中内心会有纠结会有恢复不到地球上生活的割裂/裂痕。
(4)然后具体的个体会缝补生活的裂痕,带着缝补好的自己经历的破碎的旧生活并继续自己的生活。
(5)最后具体的个体放下了负担责任重担等一切,达成真正的和解。
此时具体的个体会发现,自己的意义等与旧生活无关,努力奔赴新的生活本身也可以成为自己的意义。
而以上具体个体的几个阶段都应该被重视,而不是工具化,这也是《挽救计划》第一人称的奇妙之处——代入感。
《挽救计划》通过格雷斯和洛基都体现了这一点。这里补充一下洛基,(1)洛基最初是极度孤独或是恐惧的(2)濒临死亡(3)迎来转机和希望。但不要忘记,他也是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和责任重担的。(4)陷入极度的孤独,目标达成不了会辜负了自己承担的责任和23名人员的牺牲,会产生极度的愧疚感自责。(5)回到故土最终释怀回归普通的新的生活(普通的新的生活也是一种重生)和结局充满希望地展望新的生命和文明。

6.灿烂的你

知乎上有一个评价说“这本书是凡尔纳转世”“科幻黄金时代的文艺复兴”,科幻的黄金时代所展现的是对于星辰大海,对于宇宙对于未知的豪迈和一种源生的自信而不是自信过头的自负和傲慢。这份自信是完全相信自己的选择和行为,对待未知和问题有绝对的自信能解决问题,这份自信是内源于人类本身所具有的特质,包括说“对于勇气的赞歌是对人类的赞歌”对的,勇气。这份勇气是走过5次地球大灭绝后,是人类这个短暂的物种一点点探索碰壁甚至自相残杀但骨子里有对能承担自己走的这条路所带来的一切后果和风险的勇气和自信。而这份自信不是个体英雄主义,是人类精神的凝结,是文明之为文明的重要特性。
这种自信换句话说是自爱,文明的产生和建立根基是建立在对自己的相信和爱之上的,如果这份相信都要假借外物,那么根基是危险的。注重个体而抛去了科幻容易有的人类中心主义描写,而是想传达,具体的文明和生命有其生存之道,无论前路漫漫,但总能险象环生,以不同的形式生存下来。
这份灿烂可以形容为“生如夏花”般的绚烂,是带着前文提及的人类或更宏观角度来说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勇气,而这种自信和勇气在当下非常难得(现实生活中也很难)且我们很难具有,是我们要去追求的。故事发展的看起来很顺利,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被解决了,《挽救计划》就是在探讨这份自信和勇气值不值得被赞颂被歌颂?我们就是应该赞颂歌颂这种精神。《挽救计划》塑造一个个体去探索然后遇到另一个个体,让格雷斯和洛基达成“爱与被爱”的契约,与另一具体个体建立连接(又要结合陈铭2023新国辩决赛“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点评)
“灿烂的你”是格雷斯和洛基身上的闪光点,是自信和勇气,是理性科学和最大的源自于最本能的本真的善意,是工程师和科学家精神集大成者,是希望和相信。他们面对不确定性,认为能做到就能做到,是笃定的,无论多大困难,无论是否遇到未知和变化,我都会去做,去行动,无论是否注定无法成功,那我仍然笃定地做和坚持。

《灿烂的你》歌词

习惯了逃避的那些日子吗
你在取悦带你入黑暗的人
那所有暗流的泪水换来的只是荒谬世界的一丝不屑
奋不顾身吧 跃入深渊吧
苟延残喘才明白光明的意义
那卑微的闪亮的无畏的才是真正灿烂的你 噢 灿烂的你
从没舍身忘死地飞翔过
所以你不知道你还有翅膀
你知道你最不该屈服的就是这世间所有的苦难
义无反顾吧 粉身碎骨吧 伤痕累累才能够顶天的重生
那渺小的坚强的怒放的才是真正灿烂的你 噢 灿烂的你
你不是讨厌恐惧吗 你不是厌倦顺从吗 从现在起彻底抛弃吧 你那从不犯错的生活
奋不顾身吧 跃入深渊吧
奄奄一息才明白光明的意义
那卑微的闪亮的无畏的才是真正灿烂的你 噢 灿烂的你
义无反顾吧 粉身碎骨吧 伤痕累累才能够顶天的重生
那渺小的坚强的无畏的才是真正闪耀的你 噢 灿烂的你

引用/参考资料

微信读书评论

《献给科学家和工程师的赞美诗》作者:邱陆陆
读完又哭又笑,然后跑去下单了一本原版书。
先说几个很喜欢的行文方式与细节。
一个是不断在现实与记忆里之字行走的插叙。这一点和上一本让我读完译本之后又哭又笑然后跑去看了一遍原版的故事《Story of Your Life》一(难道这才是我科幻审美死穴?)有沉浸感,有信息量,这本还加了个失忆梗,所以你和主角知道得一样多,因此特别有亲近感。
另外是科研工作者的日常吐槽,比如“你绝不会一次就把二极管接对”,以及遍布全书的美国人对使用英制单位这件事深沉的怨念。那种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花样百出精彩纷呈的吐槽,没有二十年受害史,是写不出来的。
最后是作者对故事的掌控力。头一半是“大幕徐徐展开”般的行文,每一章读到结尾都有柳暗花明的新惊喜(或者新惊吓),后一半也维持了不断抛出问题解决问题 、同时呼应前文伏笔或者人物性格的水准,没有一丁点儿崩坏,非常完整流畅。
再说两个特别触动我的主题,大概可以概括成,贝叶斯,与极度乐观。
贝叶斯是说,不囿于自己的期望。当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有发生,不要大惊小怪,更不必哭天抢地,期望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就尽快催动贝叶斯公式修改你的认知合法化你的期望。
没有任何人、环境、社会有义务保证你的生活符合你的想象,香农爷爷说了(他没说过,我概括的),小概率事件的发生意味着信息量的到来和不确定性的消失,所以为什么不拥抱小概率事件呢?
极度乐观,是说任何时候都不会失去前进的勇气。实验失败一百次不会,要解决的问题突然变难很多个数量级不会,解决完人类灭绝问题之后自己要牺牲不会,可以不用牺牲了但突然又要牺牲了不会。
“我也难受,但我们不会难受太久。你是科学家,我是工程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不惧怕说“不知道”,在任何情况下都“试试看”,即使非常迷茫,也会想想办法做点什么……如果你也觉得这太迷人了,那么你会喜欢这本书。
总而言之,这是一部科学家与工程师精神的赞美诗,“数学不是思考,数学是过程。记忆不是思考,记忆是存储。思考是思考,问题,答案”。作者把“思考”这件事放在最能体现它价值的环境里:未知,在时间和空间里绵延不禁的未知;然后看“思考”在其中熠熠闪光,又如星火燎原。
那道光真美呀。

陈铭2023新国辩决赛“爱情是不是人类的必需品”点评